“你忘了，今天我出院。”
霍言懊恼得皱紧眉头。
“对不起老婆，我忙忘了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我不经意瞥向穆慈的视线，霍言立刻护犊子似的上前挡住。
“噢，穆慈孩子出生就夭折了，我想着你不是没奶，正好让她帮忙喂一下，咱们孩子吃奶比吃奶粉身体好，你也少操点心，就当请了个奶妈。”
句句为我着想，可惜却没有一句是真的。
在穆慈堆满笑意，却暗含嘲讽的眼神中，我微微点头。
“没事，你们继续，我去休息了，不用管我。”
走到二楼主卧，却发现钥匙怎么都打不开门。
正疑惑时，穆慈抱着孩子上前，用肩膀猛地将我撞开。
“我要喂奶了，闲杂人等让一下。”
随后她用钥匙打开了门，径直走进去，砰的一声关上门。
我来不及躲避，大门直直朝我鼻梁猛烈撞击。
我一屁股瘫坐在地，鲜血直流。
霍言着急的身影朝我扑来，完全慌了神。
“老婆你没事吧，她应该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一边用袖子帮我擦血，一边招呼保姆拿医疗箱。
“这事怪我，我想着主卧大，她带孩子方便一些，你要是不开心，我就让她搬出来。”
看似句句为我着想，实则句句为她开脱。
我不想再白费口舌，只扯着嘶哑的喉咙说：“不用了，我睡客卧。”
霍言一瞬间如释重负，甚至都没多想。
这两天，霍言公司突然忙了许多，几乎没有回家。
我独自睡在客卧，时梦时醒，每次都被婴儿的啼哭声吓醒。
本来想找口水喝，路过主卧时，透过虚掩的门缝，看见穆慈在跟朋友打电话。
“要不是这枚玉佩啊，我怎么能得到霍言的偏爱呢。”
她手中晃荡的，正是我几年前丢失的玉佩。
我瞳孔骤缩，十多年前的往事一下在脑子炸开。
十二岁那年，有伙嚣张的逃犯专门绑架富商孩子。
我和一个少年刚好就在其中。
他受了重伤高烧不退，是我磕头向绑匪求了药才将他拉回鬼门关。
可绑匪收了钱还是要撕票。
那天晚上，我趁着绑匪都喝醉了，撬开了门。
明明可以独自逃跑，可我却选择带上重病的他。
婚礼上，未婚夫得知我资助的贫困生穆慈痛经，不惜当场逃婚。
我追出去时出了车祸，落下残疾，沦为全京圈的笑柄。
抑郁到想自杀时，太子爷霍言出现，陪我康复，给了我一场盛世婚礼。
得知我怀孕，向来杀伐果断的他不顾形象激动落泪。
后来他送我去生产的路上，得知穆慈也要生了，竟然直接将我丢在高速路边。
我忍着剧痛想打120，才发现拿的是霍言手机。
他和好兄弟的对话框刺痛双眼。
“当年你为了替穆慈扫清幸福路上的障碍，不惜开车撞残林汐，现在穆慈丧夫，孩子也快出生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霍言的回复冰冷无情：“故技重施，斩草除根，把穆慈娶回来。”
下一秒，我被车撞飞，孩子挤压出身体，像西瓜一样被车轮碾成肉泥。
……
意识恢复时，身体却还不能动弹。
穆慈的声音像隔着两个世界，怜悯中透着讥讽。
“林汐姐好可怜啊，子宫只是撕裂了，你就让医生直接摘除了她的子宫，从此她再也不能当妈妈了。”
霍言不屑一顾。
“这种垃圾货色，切除子宫都算便宜她了，没撞死她算她命大。”
“而且你老公死了，正好骗她这孩子是她生的，日后她负责专心养娃，你负责貌美如花，等孩子再大一些，再找机会弄死她，把你娶进门。”
穆慈咯咯笑着。“言哥哥你真好。”
气氛陷入暧昧，随着拉动帘子的声音，喘息此起彼伏。
监护仪和呻吟声有节奏地波动着，将我拽入回忆。
那个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，未婚夫程渡扯下新郎胸花摔在我脸上，毫不犹豫抱起痛经的穆慈，扬长而去。
我提着婚纱出去追时，被迎面驶来的汽车撞得血肉模糊。
醒来后，我双腿瘫痪，从人人追捧的千金大小姐，沦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我坐在轮椅上，在手腕割下第十二刀时，是霍言破窗而入救了我。
他说他对我早就一见钟情，会用一生来守护我。
可笑我视作救赎的枕边人，才是真正将我推进地狱的人。
救我，是他怕我死后害得穆慈被诟病。
杀我，是为他和穆慈结婚铺路。
剧痛顺着
福，甚至急不可耐地去挑婚纱。
穿着新郎服的霍言，和身着婚纱的穆慈站在一起，宛如金童玉女。
逛了一天，穆慈终于心满意足。
回家后连门都顾不上关，二人急不可耐地去褪对方身上的衣物。
玄关我和霍言的婚纱照被撞翻，摔在地上砸成碎片。
连同那个日记本和离婚协议书，全部掀翻在地。
二人的身体陷入沙发，吻到彼此窒息。
直到冲进来的助理打破了这一幕。
“霍总不好了，夫人出车祸了，车辆当场爆炸，尸骨无存。”

。
他牵着我的手，一步步重新教我学会走路。
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，忍受彻夜难眠的腰椎旧伤，死也要生下他的孩子。
到最后，不过是一个蒙在鼓里的小丑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，霍言每天都来。
各色补品，珠宝包包，流水一样往病房里送。
可在穆慈朋友圈里，我的这些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。
配文：“爱是无论何时我回头，你都在原地等我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像是蓄谋已久，订了一张一周后的机票。
该出院那天，突然再次刷到穆慈的朋友圈。
视频背景是满月酒席，穆慈抱着孩子，一脸幸福地依偎在霍言身旁。
面前的蛋糕上画着一家三口，写着“穆慈霍言霍晓雨”。
亲朋好友的祝福声络绎不绝。
心中再无波澜，我默默点了个赞。
一分钟霍言的电话急切打来：“老婆你别多想，你身体刚恢复，不适合过度劳累，所以我让穆慈代替你出席孩子满月宴，帮你招待宾客。”
“我保证和穆慈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嗯，你说得对。”我漠然回复。
他就像甩掉一个大包袱，忙着要挂电话。
“我还有事忙，你好好休息，等你出院我来接你。”
果然，他忘了我今天出院。
我打了辆车独自回家。
宾客早已散去，别墅院子里到处还散落着彩带。
客厅门没关，一眼就看到霍言将穆慈揽坐在腿上，手指熟稔地帮她掀起睡衣裙摆。
穆慈便借着他的动作，将孩子塞进怀里喂奶。
她身上的睡衣，还是我的。
在我和霍言的婚房里，如新婚夫妻一样的画面。
见霍言认真观赏的模样，穆慈娇羞一笑。
“眼巴巴看着，跟你可馋似的。”
霍言轻抿嘴唇，笑得宠溺。
“又不是没吃过。”
穆慈眯了眯眼，语气充满暗示性。
“就是没和孩子一块吃过。”
在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前，我脚步踉跄了一下，撞在门上。
屋内的人慌忙调整身位，刻意拉开距离。
霍言三步并作两步上来迎我。
“老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急切的语气，透着不经意的试探。
我收回视线，淡淡看向他。

心脏传遍全身，指尖嵌进肉里。
意识冲破身体的那一刻，监护仪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“病人醒了！”护士大喊一声。
我猛然睁开眼睛，刺白的光线边缘，穆慈不紧不慢捡起地上的内衣，还让霍言帮她扣扣子。
甚至有些期待我早点发现的意味。
帘子被拉开，穆慈忙一脸关切地问我：“林汐姐你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她看似人畜无害，手指却用力掐住我手背的留置针。
鲜血瞬间逆流，疼得我直冒冷汗。
直到霍言装作刚从侧门进来，她才冷笑着松了手。
见到我的那刻，霍言眼泪立刻掉了下来。
“老婆，你昏迷了一个月，你要是有事，我也不活了。”
红彤彤的眼眶，颤抖的嗓音，每一个字都在叫嚣他爱惨了我。
若不是刚才我亲耳听见，若不是他脖子上的口红印还没擦干净。
我真的会感动得泪流满面。
愣神的片刻，霍言已经把穆慈的孩子塞进我怀里。
“放心吧，咱们的孩子没事。”
穆慈嘴角扬起讥讽的笑，特地强调：“你看啊，这孩子和你长得多像啊。”
后半句话，她差点没憋住笑。
看着孩子圆乎乎的肉脸，脑海里突然炸起我孩子的第一声啼哭。
随后车轮滚过，啪的一声碎成肉泥。
他只哭了一声，只有一声。
看着两人虚伪的嘴脸，我心如刀绞，差点晕死过去。
为了能和穆慈在一起，霍言不惜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。
而穆慈的孩子，哪怕不是亲生的，他也视如己出。
杀了我的孩子，还要蒙骗我帮她的孩子抚养长大，榨干最后一丝价值。
眼泪砸在襁褓上，我强行扯出一抹笑。
“很可爱，但我累了，我想休息了。”
霍言并未察觉异样，还以为我刚醒来身体虚弱，忙不迭接过孩子。
“好好好，你再休息一会。”
霍言伸手带上门的那刻，我突然开口，笑容苍白。
“霍言，你想要的，终于都实现了。”
霍言愣了一下，关门的动作都有些迟疑。
病房归于平静，我将头蒙进被子里，陷入无声的呜咽，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。
五年如一日的陪伴，我将霍言视如生命里的一束光